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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武家莊

 

 

 

 

 

  手摘二龍山,腳踢屯蘭河,唇齒古老馬欄城,掌托山西焦煤馬蘭礦,清乾隆辛丑年(1781年)修撰的《武氏家譜》序記中所述:“其地山水交融,青龍如在”。此即古交市馬蘭鎮武家莊是也。

    武家莊,一言難盡。莊者,村也。她是一個莊,然而,她是一座城,一尊不老的雕塑,一座承載了幾千年歷史的文化古堡,一座延續了幾千年文明成果、累聚了幾千年人文血脈、凝結了幾千年風云德劭的紀年豐碑。

    走進武家莊,古老文化與現代文明縱橫交錯,凸顯異常。昔日古堡,幽靜地躺在那里,耳畔滿是馬蘭礦及配屬馬蘭選煤廠轟隆隆的機器交響,不得不傾聽著現代化帶給人們的竊喜、滿足、浮躁和焦慮;而喧囂的機器轟鳴和源源不斷從古堡下采掘的黑金,又在向古堡深處的幽魂反復著悲戚蒼涼的訴說。

    感受武家莊,心底在痛、在喜、在憂、在興奮。可以說,在泱泱中國,很少有這樣一座上略春秋、撫慰戰國、穿鑿三晉之地;她是一座人才庫,充滿明清棟梁,現代人杰。

    武家莊,不得不說的中華文化名村。

    讓武家莊人自豪地尖叫的莫過于四座城門了。最雄偉宏壯現在仍矗立著的便是南城門。這座地基長達9米,門洞約4米高的城門樓起建于何年代已無從考證了,但據碑記可考,歷朝歷代均有修繕。明嘉靖年間交城縣知縣褒獎的“尚義堡”石刻猶在。明萬歷年間造掛的石佛堂寺鐘依然懸鳴,見證著武家莊的不老歲月和滄桑歷程。城樓高臺廂房岌岌可危,雜草叢生,朽木橫陳。然而樓頂獸首飛脊,雕魚畫龍,與整個城樓鑲嵌的青磚漢瓦交相輝映,依然可以看出當年的絕代風華。最讓武家莊人痛并快樂過的是城樓上曾經存放的18件鑾架了。

    道光辛巳年(1821年)。這一年,武氏子孫武來雨要遠行了。他肩背褡褳,里面裝滿父母及鄉親們的囑托和厚望,他懷揣著滿腹經世治論,虔誠地向父母磕了三個響頭,堅定地走出堡子。

    這是一次非常意義上的遠行——異地做官。按清廷規制,不可在本地做官;按如今的說法叫異地任職。武來雨信心滿滿地走出堡子,在滔滔的屯蘭河邊,手掬一捧沸騰的家鄉水喝下,再次回頭朝小腳的母親揮揮手,堅毅地踏上入川的路途,咸澀的清淚與屯川河相融在一起。

    武來雨赴任之地,是尚處于茹毛飲血時代的四川平武、錦竹等地。據村里老人流傳下來的故事,武來雨任職在不毛之地,曾將武家莊附近有手藝的匠人引到就任之地,并買牲畜發展生產,將北方農耕文明傳播到了四川。

    8年后,武來雨起補苗回藏彝雜居的云貴川三省交界慶府任知縣。是時滇匪猖亂,加之云南回民馬凌漢攻占昆明,敗死后殘部竄入慶府。武來雨在無城可守的窘境下,集各村壯丁出邑抗堵。他手拿一把家鄉的鐮刀——也只有一把鐮刀可以充作武器了——面對他的治下鄉民,眼睛噴火,淌滴著北方鐵漢的錚錚鐵骨。他指揮若定、從容應戰,調配著同樣手拿著不是武器的武器的“戰士們”。然而,在五、六百亂軍的洶洶殺聲中,團丁們終究少識乏練,無可抵擋,武來雨獨木難支,帶著一人回城,寫好遺書,端坐公堂。亂民素聞其清名,不忍殺之,勸他跪降,武來雨至死堅貞不屈,罵不絕口,他用慷慨和正義維護著清廷的尊嚴,用武氏的熱血和男人的擔當換來了亂軍的屠刀。

    悲壯的鳴唱在竹籬笆圍墻的縣衙后堂綿延,武來雨的如夫人強忍著巨大的悲痛,將年僅一歲的兒子掐死后款款就死。她是一個狠心的母親,卻是一個偉大的節婦、烈女!

    那時候,慶府合城籠罩著巨大的悲慟,青草在哭泣,空氣在顫栗。

    武來雨殉節后,全城百姓哀聲四起,捐建忠節坊,修武公祠于慶府。后任知縣得其遺筆,感其為國為民之舉,上書咸豐帝。咸豐帝倒也是個開明君主,恩賜鑾架半副,即,第一對開道鑼,第二對回避牌,第三對紅玉杠,第四對朝天鐙,第五對金爪,第六對鉞斧,第七對畫桿,第八對紋龍椽,第九對龍鳳扇。因第十對黃羅傘是皇帝專用。所以皇帝賜予武來雨九對,是為半副鑾架,并封為“忠義武來雨”。

    可以確切地說,這半副鑾架一直存放在南城門樓上,是武家莊的鎮村之寶,是無價之寶。它鐫刻著武氏先人忠貞節義的操守,見證著虛偽的皇家籠絡人心,但卻昭示著武氏先祖的凜然正氣、為國為民情懷和不屈不撓的民族精神。

    它在清廷坍崩的時候保存完好,在小鬼子肆虐的灰暗年代沒有受損,在動蕩的“文革”中巍然不動,然而它卻隨著上世紀70年代生產隊長的一聲令下,半副鑾駕在南城門樓上肅立了一百多年后,被喂牲口的幾捆干草攆出門樓,粗鄙的鄉民們輕輕地、像丟棄破棉絮一樣把它丟在了凜冽的厚土旁,從此,痛苦與懺悔便嘶咬著無知無畏者們的底氣。

    那時節,風在嗚咽,空氣凝結成一股濁氣直沖云霄。忠義武來雨在天有靈,扼腕嘆息,泣不成聲。(還有一種說法是,由于半副鑾架體積碩大,件數頗多,只能散放于各處。在上世紀60年代末70年代初,半副鸞架逐漸消失得無影無蹤。)

    南城門,在泣血。她飽經風雨,在承受了一代又一代武家莊人的腳踏車碾,卻被屯蘭河的淤泥撐脹著,以至于4米高的門洞目前離地只有不到3米了。但卻不妨礙她成為武家莊古老的記載。因為,東城門樓在三十年前也已塌落,如今只能隱約顯現門樓的模樣,并有一塊縷刻著“狐家堡”字樣的扇形石寂靜地躺臥在那里。而西、北城樓門何時不在,并沒有更多記載。只能想象她和如今的南城門一樣,曾有過厚重的墻體,秀美的城樓和熙熙攘攘過往的村人。

    有城門,當然就有城墻。東西城墻寬約7米,高6米,南城墻為二層石墻,北城墻依山而筑,設烽火臺兩處。如今,城在墻倒。難以想象在這座圍城中的人們曾經是多么靜謐、安然、自由自在,只是寬厚的城墻在不知不覺的歲月流逝中變薄、變少、變沒。1982年,僅存的少部分城墻竟也被村里修理石壩時殘忍地拆除。居民武三毛院內尚存一截石城墻,它孤寂地守望在那里,似在向人們爭取著保護,渴望著溫暖與關愛。當然,它也在用憤怒的目光,翕動著顫抖的嘴唇,呵斥著愚昧者的莽撞與輕蔑者的無知。

    好在烽火臺遺跡尚在,顯明而凸出。上世紀90年代專家考證,烽火臺用糯米和泥土而澆筑。直到現在,用一般的工具也很難取土下來,這也許是它幸存下來的理由。難以想象,一個小小村落,為何要修筑如此堅摧不破的烽火臺和城墻?元昊建都大夏城在修筑城墻時,據說驗收官用錐子剜撬墻體,如錐子能扎進城墻一寸,便殺死筑墻工匠,工匠們最后想出了用糯米湯甚至雞蛋清和泥筑墻的辦法,才修成堅硬比石的城墻。但是堅墻并沒有擋住大夏的覆滅。就像這兩座烽火臺,隨著歲月的剝蝕,終歸敗落的風華不在,頹廢無聲了。

    歷史謎案。武家莊,是個謎。

    年逾八旬的張富財老人說,他在十幾歲就聽老人們經常講“狐家堡”演變成武家莊的故事,如今,他把這些故事又講給他的子孫。的確,老人沒上過學,但是老人卻可以把狐突父子與晉文公的關系講得井井有條、繪聲繪色。老人說,現在武家莊村的地名中仍存留有“大狐家峁”“小狐家峁”“狐爺溝”等明顯地標。武家莊左鄰右舍、十里八村,村村都有狐爺廟,供奉著狐爺,獨武家莊沒有。為何獨武家莊不供狐爺?老人說,本村人有他的父母、長輩,當然不會供。

    簡樸的道理,一語道破。狐氏產自武家莊,這也就不難印證一個小小村落竟會有崇墉百雉的城墻、挺拔的烽火臺、壯闊的四道城門了。因為這里是狐突的家。狐突的女兒做了晉獻公的娘子,便是國母了。狐突的兒子狐毛、狐偃隨晉文公流亡19年后,成了大功臣。這樣的村莊,有這樣的人物,不就是半個國都嗎?

    硝煙還在彌漫,狐家堡北山的烽火臺在燃燒,那是抗擊來犯之敵的信號。

    狐家堡的城墻不知從何時起開始失去了防守和御敵的效能,只是,從西周到北魏時就有的“狐家堡”直至唐代仍沿用。烽火臺的狼煙行將熄滅了,然而以狐氏家族命名的地名永遠地嵌在了人們的記憶里,一代又一代傳承,一代又一代堅守。盡管“狐家堡”到明初改成了“狐家莊”,像朝代的更替演變一樣,“狐家堡”明末演變成了“武家堡”,清初改為武家莊。但是,在古交境內,以“狐家堡”輻射下的多個村落,為“狐爺”建廟立祠,直到如今,香火尚在。

    “狐爺”不是人,而是神明。因為狐突不僅是老大,而且是保家衛國的“一哥”。

    回到春秋以前,太原地區是諸戎群狄聚居之地。這里山巒疊嶂,水土資沃,能攻能守,游牧良棲。有著“狐氏之戎”的主要戎狄的狐突大人便出生在這里。“事古晉陽西境人”(《交城縣志》),這與明嘉靖元年(1522年)狐爺山“重修狐公廟碑”的記載如出一轍。而關于狐爺山的種種傳說,至今生生不息地在民間流淌,既是對先人的一種紀念,也是對文化的秉承和續延。

    狐突,作為狐氏大戎的首領,晉國大夫,又是晉獻公的老丈人,既是晉獻公和戎的統戰對象,又是保家衛國的核心人物。狐家堡,修筑有銅墻鐵壁的城門、城墻、烽火臺,便順乎自然了。與武家莊唇齒之間的如今馬蘭村竟有“馬欄城遺址”也就不足為怪了。

    風云人物,一時豪杰。歷史總是被風云人物改寫,卻也總把風云人物拋棄在風中。狐突的兩個死心眼兒子狐毛、狐偃跟隨重耳流亡(在狐家堡一住12年),搶班奪權上臺的晉懷公不懷好意逼迫狐突召回兒子,卻遭到同樣死心眼的狐突的拒絕。晉懷公胸懷有限,脾氣不好,耐性更不好,一怒之下,到底把狐突“咔嚓”了。好在重耳粉墨登場后,知恩圖報,將其外祖父狐突葬在其老家境內海撥最高的馬鞍山,并封此山為“狐突山”,人們為了表達對這位風云人物的尊敬,后叫成了“狐爺山”。(近些年,據說曾在夢中被狐爺點化而致富的一位當地老板,投巨資重修狐爺廟,開發狐爺山,由此而衍生出的“忠文化”逐漸被古交市委、市政府作為官方文化名片被確立、被認可、被弘揚。)

    狐突,從此成為一個傳說。武家莊,不老的傳說在繼續。

    其實,狐氏家族只是“后人”。因為“武家莊遺址”為夏商遺址。村民趙和平在修建房屋時挖出的石錘、石斧、剝割器以及紋蛋形三足甕、繩紋陶片,經專家鑒定屬夏商遺物,距今已有4000年的歷史了。

    本村老人中仍有人能說出村南大城溝內的商洼塔的寺廟,人稱“商唐寺”的故事。說原來寺內住一僧人,有一天來了一個打劫者,將僧人害死后便在此打家劫舍,被路過此寺的一好漢看出端倪殺死。好漢夜宿寺廟,看到該寺頗有煞氣且在森林深處,路人易被劫,遂一把火將寺燒毀,以免再有人遭劫。上世紀40年代曾有人見過此寺鑄鐘,此鐘記載,該寺正是商代建筑,唐代維修,后人便叫她“商唐寺”了。

    實證與傳說俱在。滄桑歲月可以改變世界,卻改變不了永遠的遺存與思念。武家莊悠久的歷史,燦爛的文化遺存,無一不述說著循環往復的時事變遷。武家莊人在開掘古老的夢,也在開掘著自己。行走在800多公頃的村子周遭,前腳踏著秦磚漢瓦,后腳就可能是踩空了的春秋墓道,無論是激動的吶喊,還是深沉的思索,都有一團火在心中沸騰、燃燒。

    走進神秘的崖窯遺址,感知厚重的人文地理,你會發現歷史的平面效應。在山西省平順縣實會村,有一處三國時期的藏兵洞,那是一處有著迷宮般神秘的藏兵洞,總長達4500米。目前對游人開放。而地處武家莊村西北的土崖上,鄉民們稱之為“崖窯”的神奇崖洞,至今未有人揭開她神秘的面紗。如果歷史一脈相承,那武家莊崖窯開掘的時間絕然不會低于三國時代。崖窯開掘在相連的3個山頭的坡面上,分3層布排,共80余孔窯洞。據進去過崖窯的老人們回憶,崖窯內彎曲不齊,有房舍、灶臺、石磨、石碾,有的洞可以穿過鄰村,有的洞與村里的縱橫交錯的地道相連。總長多少至今仍是個謎,因為近30年來,隨著國統煤礦的上馬和一些煤老板采掘地下資源,崖窯已經部分坍塌,無人敢進了。那黑黝黝的洞窟懸在山腰,無奈而執著的怒視著被污染的山林與河水。黑暗中承受著艱難與孤寂,都回蕩著一支不可饒恕的律動。

    那應該是漢代甚或是春秋戰國以前。狐家堡與馬欄城相依相偎,英勇的守邊將士依靠智慧和雙手,開掘了藏兵洞(崖窯)和地下戰道。洞與道相連,可藏兵、可演兵,進可攻、退可守,且冬暖夏涼。指揮部設在村子的地下(“文革”中被村民發現),士兵們沿著四道城門墻根開掘了城堡地道,供將軍推演戰局、謀定戰略。地道直通藏兵洞,藏兵洞又可直通多個出口。

    戰士的廝殺聲漸漸遠去,城堡、地道永遠地沉睡在人們的記憶里,“崖窯”的瑰麗與壯美漸漸脫去了她多彩多姿的胎印,被粉塵與欲望遮蓋,只留下一聲聲沉重的嘆息。

    而位于村東,靠人工開鑿的一處高3米,寬5米,深4米的“石佛堂”,其堂內雕塑著的一佛九菩薩,竟是北魏時期的手筆。山西焦煤馬蘭礦上馬時,一通亂鏟,佛像遭遇損壞。然而,冰冷的機器到底沒有損毀武家莊人的堅韌與剛烈,10位老人鍥而不舍地與相關方面交涉,按照文物保護誰破壞誰維修的政策,10位老人落實到了幾百萬元的重建資金。之后成立理事會,多方募集資金,如今,一座大過于千余年前千倍的“石佛堂寺”巍然屹立于舊址之上,永遠地塑立在武家莊人心中。

    而同樣遭遇礦建時引爆山石炸出的一處墓穴顯然沒有石佛堂幸運。這處深達8米的墓穴用條石砌壘,完好無損,在墓穴中發現了帶石尖的箭器一枚。它,孤獨地守望在那里,像一個容顏憔悴的老處女等待著隨便哪一個老男人把自己抱走。

    無人可以說清,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或許,謎底等待著村民張載慶揭示。

    1985年春,77歲的張載慶老人趕著黃牛下地了。他將在這塊記錄著幾千年農耕史的土地上耕種下希望,犁出一片豐收。他反復著用盡一生的耕田曲在沃野上吟哼。就是這個老農民,積一生之高雅與學識,精心收集了諸如“大門聯”“狐爺廟聯”“十王廟聯”等200多個類別兩千多副古楹聯,并用毛筆抄錄,匯集成冊。沒有人知曉老人在追求什么,但是他留給后世今生的思念不僅僅是他耕田時的吟唱和熱衷古楹聯搜集整理的興致。

    他在耕種時的吟唱喊醒了大山深處的神魂。“咣當”,老人耕種的鐵犁觸碰到了沉睡千年的精靈,仿佛要證明什么,精靈出土了。老人從芳香的泥土中,捧起青銅寶劍,敬在鋪滿老繭的手掌上捐獻給了文物部門。專家欣喜若狂地接過寶貝,嘖嘖稱贊,這是戰國的青銅劍啊!這是國家的三級文物啊!

    青銅劍的出土,再次把武家莊推到了久遠。這個小小的堡子,小小的村莊,還有多少秘密藏匿在地下?

    武攀龍,注定是一個魁星,注定生來或者死去是個有故事的人。故事從他出生到死去,幾百年后仍然口口相傳,經久不息。

    清順治年間,武攀龍考中進士,成為古交有史料記載的第一位進士。而武攀龍的后代中,不僅有官至安徽池州府知府的武調元,更有朝廷御封的“忠義武來雨”。

    不平凡的人往往有不平凡的故事。明萬歷二十七年(1599年),武家堡武篆的妻子要分娩了。在外村打長工的武篆回家,遠遠便望見自家的房屋上火光沖天,由于著急,被什么東西不小心絆倒了,撿起一看,竟是一塊銀元寶。他興沖沖趕回家,并沒有“走水”,倒是穩婆要他把胞衣埋在廁所的過道里,卻刨出了一壇子銀元寶,加上路上撿到的一塊,正好滿滿當當的一壇子。

    封建社會的那些個草莽黃帝奪到江山后,大都會找人編些自己母親與龍蛇交合而孕的故事哄騙天下,以示自己的江山是天命所授。武攀龍,被人們譽為文曲星下凡,紅光祥瑞,天賜銀錢。也許不是他自己的主意,但擋不住他的相鄰后人以為驕傲,便演繹出這樣帶有傳奇色彩的談資。

    不管怎么說,他有被后人擁躉的資本。少年武攀龍,就讀于村中私塾“義學堂”。這是交城北山(古交)當時的唯一書房。當我們現在用“知識改變命運”這句話來鼓勵人的時候,明末的武家堡人已經用他們強烈的求知欲望在踐行著知識帶來的力量。在那個純農經濟的年代,有著耕讀傳家、尊師重教古風的武家堡人把自己的孩子送進了私塾,回饋給這些鄉民們的是包括武攀龍在內的140多名進士、舉人、貢生、拔貢、武生、歲貢。而武攀龍于康熙年間在“義學堂”的基礎上創立的“俊秀書院”,作為古交地區唯一的一所正規學堂,又培養出了知縣以上近40人。

    在這個有著千年積淀的古村落,教育,始終緊牽著時代。到清末變法維新“廢科舉、立學堂”,書院變身學堂,只是變了名稱面已。在混亂的民國,這里的國民小學的學制已經達到4年。上世紀80年代末期,武家莊走出的杰出女兒趙彩英(后來官至太原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在出任古交市副市長期間,突破只有能夠在鄉鎮政府所在地設立中學的邊框,破天荒地為武家莊村爭取到了一所中學校

    人才,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扎實的基礎教育,是人才輩出的先決。

    而今,在“俊秀書院”舊址,只有石雕的門鼓依稀能映襯出當初的瑯瑯書聲。武攀龍連同他的種種傳說依然地輝映著后人。上世紀70年代,大隊將他的抱廈廳拆除新蓋了“武家莊小學”,只留下了抱廈廳巍峨挺拔的大門。拆除的做法多少有點魯莽,但想借進士的光輝澤及后人,卻也無可厚非。站在這尊古色古香的大門樓前,仿佛看到了抱廈廳的博宏與壯美。

    不要奢華,要的是一種骨氣;不要欲望,要的是一種精神。因為,這里有一則美麗動人的傳說。

    武攀龍17歲時,與婁煩縣的蘇員外之女蘇冬花完婚了。在老岳父面前,武攀龍簡直就是不學無術之人,老岳父遂激將之:“你將來若能中舉,老夫這座抱廈廳你搬到武家莊去。”點將不如激將,從此武攀龍奮發讀書,終于中舉。老岳父并未食言,將其抱廈廳拆倒,用汾河水將其材料運到了武家莊。由于抱廈廳的柁柱太粗,只好跑破解成兩截,在組建抱廈廳時,柁柱上還勒上了鐵箍。翻建后叫“大庭院”,現在四十歲以上的人都見證過大梁上的鐵箍。

    這是時代的印記,賦予人們美好的理想;也是時空的交響,點燃激情,揮發熱能。武攀龍雖然僅官至河南布政使,順治十八年(1661年)誥封中大夫致仕,但他在古交人心中卻是一道永遠的豐碑,永遠值得頂禮膜拜。

    村北山頂的文昌閣,亦稱魁星樓,始建于明代。它見證了武攀龍等140多名士人的成長、成才、成就、成功。也同樣照耀著近現代武家莊村人不斷走向輝煌。

    因為,不是誰都可以建一個文昌閣。文昌,本為星名,亦即“文曲星”,主管功名利祿、文章興衰的神君。元仁宗三年(1287年),皇帝加封其為“輔元開化文昌祿宏仁帝君”。

    不難看出,明代以前,武家堡便人才輩出,不僅僅是狐氏。建文昌閣時,選址便在護村長城的北山頂上,與兩座烽火臺成三角之勢。二層建筑,坐北朝南。內供文昌帝君,二層為魁星樓,內塑魁星爺等。日本侵略時受損嚴重,“文革”中拆毀,2000年村民自發集資在原址重建,文昌閣又迎來昔日光華。

    武家莊人依然相信,這里還有“二斗半升芝麻”的人才要橫空出世。

    不得不再次提起武攀龍。他是死在交城縣城的。因為當時的清廷規定,致仕的官員要住在縣衙的所在地(現交城縣政府辦公地即是武攀龍當年的府邸)。更何況他武攀龍還上了反清復明的黑名單。因此,當時的交城縣知縣趙吉士奉朝廷使命,監督武攀龍。但是,到底還是死了的武攀龍瞞騙了活著的趙大人。武攀龍的兒子按照乃父遺訓,在趙大人掀棺驗尸后,重新為武攀龍換上了明朝的服飾下葬。

    然而,死了的武攀龍忘記了一件大事,趙吉士其實是一個造詣很見功底的相士。

    有時候,人算不如天算。趙吉士恪盡職守,在武攀龍的墓地徘徊半晌,大吃一驚,趕緊指示從人打造一對石雞立于武攀龍的墓地對面的山上。從人不解,趙吉士撇了撇那對老鼠胡須,露出狡詐的詭笑,你們不懂啊年輕人,照武攀龍墓地的風水,武家和武家莊還要出二斗半升芝麻的官,本官讓石雞把他這二斗半升芝麻吃光、吃凈。

    武攀龍與神話同在。或許,武家莊人還活在童話里。文昌閣,武家莊人童話里的世界。搜遍網絡,全國建有文昌閣的地方不超過40處。雖然武家莊文昌閣名不見經傳,卻與全國諸多地方所建時間相比,甚至更久遠、更長壽。如北京頤和園文昌閣,始建時間也不過清乾隆年間。如此說來,武家莊文昌閣雖然規模有限,但其歷史價值和歷史地位卻是不容置疑的。

    武家莊人以文昌閣為榮。因為魁星垂青武家莊人,照佛武家莊人。趙大人的那對石雞到底不會把二斗半升芝麻吃那么干凈,總會灑落下些許。于是,一代又一代武家莊人在尊師重教的精神傳承下,走出一批有一批俊秀人才,它鐫刻著魁星,講述著文化,傳播著道義與文明,從清乾隆年間修訂的《武氏宗譜》來看,武氏宗族中,人才輩出,嘆為觀止。后世逐漸衍化,武家莊的姓氏中,趙、張、馮、馬、武、王、閆、申、劉、康等姓氏逐漸“雜”了起來,而這塊智慧靈達的土地上,解放以后便又走出了省部級干部、老紅軍、廳局級、縣處級干部20余人,鄉科級干部、大學生、研究生上百人。

    這是武家莊,一個古老的村莊。她無時不在沸騰著高亢的血液,演奏著時代的強音;她也無時不在激昂著毓美的氣息,滋順著這片地靈人杰的粲粲沃土。

 

文來源:太原日報20140814;本文作者:王劍威

太原道制作 http://www.avxswc.live ( 2014-08-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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