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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遠的魅力

 

 

 

 

 

  從代縣出城往西北去,鄉道邊閃過一個不顯眼的木頭路標,上頭三個字一晃而過,心里驟然咯噔一下,來不及想便不自覺地在倒車。倒回去擦擦眼再看,眼里清楚,心里也清楚,大驚喜之下,坦坦蕩蕩地掉頭往那個方向駛去。“白人巖”,就這樣不期而至。

    東鄰雁門關西陘口,北倚恒山余脈累頭山,在山中穿行,一路峰回路轉,一轉一驚呼:不料如此大美!每一個彎后都藏著形態迥異的峰,是晉北少見的優美峭壁。巨幅的褶皺連接著巨幅的斷層,又是如太湖石般的嶙峋,錯落出人手描摹不出的紋理,點綴在滿山密鋪著的綠中。這樣的植被只在秦嶺以南見過。

    云天也大美。人在峰間谷底,四面被峰圍著,仰頭,只見藍天白云,悠悠地游。云白得像亮銀,天藍得沒話說,云游得快,在飛。這樣的云天,只在西藏見過。就這么停車坐愛峰林云,癡看半晌,直到一陣雨點驟至又驟離。

    然而來這里,并未期待賞景。美景是意外之喜。這地方有來歷,只是世人不大關心。

    傳說里,有飄然獨立的白谷仙人坐化成峰,峰頂巨石為顱,故名白人巖。我覺它的另一個名字“白仁巖”更為可喜。這是漢字的奇妙處。白仁巖有古寺,有大師,有厚史。白仁巖禪寺,為凈土祖庭,中國凈土宗之源是從這里發起的!以前我去頗受日本人頂禮的交城玄中寺,以為是凈土祖庭,后來才知,玄中寺名僧曇鸞其實是慧遠的弟子,祖庭之源在慧遠。

    1600多年前,雁門樓煩茹岳村書香世家的公子賈慧遠,自幼聰慧,青年博學,13歲便隨舅父游學洛陽、許昌等地,精通六經,尤擅老莊。21歲時,只因聽說高僧道安來太行山講經,就拉著弟弟一同去聽。這一聽,不得了,“儒道九流學說,皆如糠秕”!便追隨道安出家去了。

    我常想,到底是精通中華六經的人,他的頓時徹悟,是因為有著廣博豐厚的哲學底子。有人說自己所以在諸宗教中選擇學佛,是因各種宗教與學說中,只有佛學能給世界和宇宙一個完整無懈的解釋與回答。

    老師常贊許慧遠:將來中國佛教傳播就靠他了!慧遠24歲就講經了。這是東晉時期的中國,佛法還主要在高層間流徙。老師道安便是被前秦皇帝符堅稱為“朕以十萬之師攻取襄陽,唯得一人半”,后又師從后趙國師佛圖澄的。是慧遠開啟了念“阿彌陀佛”的方便法門,令大眾修佛變得可以如此簡單。

    白仁巖建寺時間約為公元354-365年間,推測時間,當時道安應該在渾源一帶弘法。當地傳說,慧遠要在白仁巖設道場,木石俱備,擇日起建。不料一夜間木石不翼而飛,尋至山中,見石上有馬蹄印痕,上視,廟宇臺榭已落成。之后慧遠在此講經說法20年。

    但是所有關于慧遠的資料中,提到白仁巖的卻少而又少。慧遠的諸多著名故事,都發生在他后來建造并圓寂的廬山東林寺,如“虎溪三笑”,如“沙門不敬王”,史稱廬山慧遠。江西廬山因慧遠知名,而山西白仁巖沉默千載。

    但白仁巖寺與千里之外的東林寺卻有著同樣的景觀:都有說法臺,都有香爐峰,都有老虎垴——垴是比較典型的山西說法。據說廬山還有一條雁門街,是慧遠思鄉而仿建。而“神運殿”的故事——建東林寺時缺木材,慧遠禱告后殿前水池中涌出許多上好木材(出木池遺址尚存東林寺)——也與白仁巖的馬蹄傳說相唱和。

    大師一生再未回過家鄉,圓寂廬山。直到2005年農歷八月初六,東林寺方丈將慧遠的墓土自廬山運來白仁巖,再造新墓。這一天是1600年前慧遠的圓寂日。

    在我看來,白仁巖山水形勝,山氣尤佳,較“天下幽”的青城山更幽,較“清涼圣境”的五臺山更清涼。而這凈土祖庭的肇始人慧遠,亦散發著近乎神跡的人格魅力:作為般若性空的佛壇一代宗師,他創建了“阿彌陀佛”四字真經,他闡明“三世因果報應論”;他得到鳩摩羅什的贊嘆與友誼;他受到晉安帝與權臣桓玄的敬仰;他早于唐玄奘200多年派弟子西行取經求法并潛心譯經,為我國私立譯場第一人;他和老師道安最早創造了佛教講唱體制,編撰《往生禮贊》等以講唱法理開導眾生……作為陶淵明等名士的好友,他最早將野生的廬山云霧茶改造為家生茶,烹茗待客,雅名四播;他帶領弟子出游作詩寫下的《廬山諸道人游石門詩序》,被史學界定為我國文學史上最早的山水游記名篇;他還精通氣功與中醫……

    慧遠講佛理善用《莊子》作喻。桓玄與慧遠交鋒時,以《孝經》發問:“不敢毀傷,何以剪削?”慧遠也以《孝經》答:“立身行道。”真是儒釋道圓融一體。大凡真正的大師、智者,都是“學貫中西”,擁有全方位的文化涉獵與底蘊的,故魅力難擋,青史永留。

 

文來源:三晉都市報20140326;本文作者:馮迪

太原道制作 http://www.avxswc.live ( 2014-07-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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