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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河芳蹤

 

 

 

 

 

  應當是到沁水第一天午睡時悄悄落下的霏霏細雨,預示了這是一次略帶傷感、卻潮潤心靈的詩意旅程。午后重游柳氏民居,多年前它還是一處被煙火百姓占據的荒村時,我就來尋蹤過柳宗元后人的歷史風云。古來大文人都是大政治家,唐宋八大家就是典型代表,我一直都以他們為偶像,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心向往之。但少年時,我是更愛辛棄疾的,為的是他腰里的劍不是裝點門面,而是真的詩和劍都淬了火、所向披靡。“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這首《破陣子》并不是一個文人的狂想和夢囈,就是一位披肝瀝膽馳騁沙場的將軍的真實寫照,辛棄疾21歲時參加抗金義軍,曾親率50多人襲擊幾萬人的敵營,殺入萬馬軍中,生擒叛徒后全身而歸,令敵人聞風喪膽。我愛稼軒詞,更愛他的情懷。

    此來沁水,一為拜趙樹理墓;二為游舜王坪,舜王坪的高山草甸,也是我早已向往的;三為尋訪沁水公主園。聞漢明帝劉莊甚愛第五個女兒劉致,因劉致美而善,好雅靜,明帝為愛女選擇了一個如意郎君,開國元勛鄧禹之孫高密侯鄧乾,為了給女兒一塊幽靜祥和的封地,讓自然環境和她的性格和諧,皇帝親自踏遍山山水水,在沁河北岸找到一片幽靜的竹林,“地在無塵境,人來不住天”,“筠篁突淇澳,風景勝江南”,便于此處修建了“沁水公主田園”,作為公主的陪嫁。而今沁園已經像樓蘭古城一樣成為美麗的傳說,它的遺失之美,它的神秘之美,千百年來讓無數文人墨客遺憾和向往,留下不朽的吟誦和美麗的詞牌《沁園春》。

    雨霧籠罩著舜王坪,傳說中的遠山圣境都隱沒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海里,只能看到腳下的草叢中胭脂般鮮艷和紅潤的野草莓,紅寶石一般養眼和內斂。我早就掉隊很遠了,撐著在酒店租來的那把大傘,一個人踏上去往舜王廟的石板路,眼前高山草甸如同草原一般平坦,奇花異草遍布,不能呼出名字,耳畔雨聲敲打著傘布,心中惆悵著戴望舒的惆悵。然而,腳下的路總有走盡的時候,雨霧依然,看不見的前面卻是人聲擾攘了。這里,就是遠古圣王大舜躬耕過的高山草甸,舜王坪啊!從遠古到現在,中國只出現過原初的民主時期,那就是堯天舜日的時代;遠古圣王,也只有堯舜二帝是真正的公天下,堯訪賢得舜,禪讓天下;舜效法堯帝,因大禹治水有功,禪位于禹;禹傳位于兒子啟,啟建立夏政權,從此公天下終,家天下始,那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帝力何有于我哉”的理想社會終結,成為傳說。步入低矮的廟門,然而抬眼間,我看到慈愛莊嚴的大舜身邊,左右端坐的是娥皇、女英兩位姑姑。我的眼眶就濕潤了,我猛省,我從娥皇、女英的故鄉而來,是來看親戚的啊。自小,我就常去唐堯故園玩耍,在汾河東岸的羊獬村,那里也是帝堯的兩個女兒娥皇、女英出生和長大的地方,帝堯訪賢得舜后,先把兩個女兒都嫁給他,考驗他處理家務的能力,后來才把天下禪讓給女婿。每年的農歷三月三到四月廿八,唐堯故園和舜的家鄉萬安鎮的神廟里,都要舉行盛大的廟會,作為娘家人我們無論老幼都稱娥皇、女英為姑姑,稱舜為姑父;而舜的家鄉人,稱舜為爺爺,稱娥皇、女英為娘娘,因為是女婿輩,無論老幼都尊稱我們娘家人為表叔。三月三娘家人抬著嫁樓敲打著威風鑼鼓去萬安把兩位姑姑接回來省親,四月廿八舜那邊再派人來敲鑼打鼓把兩位娘娘接回去和人民一起收割麥子。這一接一送成為堯都平陽大地一年中最隆重的節日,沿途家家戶戶黃土墊道、清水灑街,門口擺上供桌,供奉著家中最豐盛的食品,焚香叩拜,爭相把親戚拉回家中吃飯住宿,一如遠古理想社會一樣的圖景,綿延至今4700多年從沒有斷絕。我在故鄉掛職分管文化工作期間,把這項舉世絕無僅有的“神親”成功申報為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也因此得到父老們的肯定和愛戴。家鄉父老對兩位姑姑的尊重,似乎超越了對她們的父親的膜拜,原因其實很簡單,那就是兩位姑姑能夠治病救人,解救民間疾苦,而帝堯治理國家,管得更多的是大事,老百姓關注的不過是眼前和一己之身,正所謂“帝力何有與我哉”。

    我來到沁水,沒有尋見沁園,未曾得見公主的芳蹤,卻有幸領略到她溫婉恬靜的美,她清新脫俗的花容。我拜謁舜王坪,更驚喜地得見兩位姑姑的神仙儀容,更對她們的愛情心悅誠服。我不虛此行,在沁河的芳蹤里,不僅有漢帝摯愛的公主,更有帝舜的兩位愛妻,遠古的絕唱和上古的神秘都在沁河的波光里浮現,這是一條功業之河,更是一條愛情之河。

 

文來源:山西日報20130828;本文作者:李駿虎

太原道制作 http://www.avxswc.live ( 2014-02-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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