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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州澄泥雅文房

 

 

 

 

 

  山西石多土多,然石多少見奇品,土多也不見肥沃。好在我們的先人從不浪費上蒼賜給的資源,他們用文化的刻刀在這片貌似貧瘠的土地上,雕琢出了具有鮮活靈性的不朽藝術精品。如沙石巖上的云岡、天龍石窟,精美的造像讓山西石雕聞名于世。至于這份厚厚的黃土,也并不僅是能燒磚造瓦,單說汾水中的漿泥,就能幻化出一方方精美絕倫的硯臺,與端硯、歙硯、洮硯齊名,徑直登上眼光挑剔的文人案頭。而且它的盛極是在泱泱大唐——中國歷史上頗為繁盛的時期。這就是我國四大名硯中的絳州澄泥硯。

    硯作為磨墨工具是文房用具之一。宋代翰林學士蘇易簡所著《文房四譜》曰:“四寶硯為首,筆墨兼紙皆可收索。可終身與俱者,唯硯而已。”硯可與墨客終身相守,難怪歷代文人對硯情有獨鐘,藏硯、賞硯、銘硯代代為流風。宋時文人將硯列為十八學士之一,起名石端明。硯的產生年代不太可考,學術界較為認可的說法是,它源于新石器時代的硯墨工具——磨盤、磨棒。降及漢代,硯的使用則已十分普遍。制硯的材料已很為廣泛,石、陶、瓷、玉、金屬、木器等等皆有,而石料一直是硯的首選之材,陶作次之。唐代大書法家柳公權在《論硯》文中指出:“蓄硯以青州為第一名,絳州次之,后始重端、歙、洮”。宋代《硯譜》謂硯有四十余種,大都為石制,唯絳州的泥硯不僅能入譜,而且早被唐人封為四大名硯之一,入列貢御之用,這實在不是利誘與感情所驅馳而換得虛名,絳州澄泥硯確是硯中妙品。曾見一方宋代抄手澄泥硯圖片,質地細膩潤澤,顏色淺黃中泛暗紅,造型渾厚古樸,硯池中紋飾雕工深峻。硯側有宋米芾篆書銘“人以田,我以硯,遺爾箕,意可見。元豐二年(1079年)春米芾”。米芾世為山西人,此硯斷為絳州所制并不為過。

    絳州澄泥硯源于秦漢,盛于唐宋,這與當時絳州所處的重要地理位置有關。盛唐時期,絳州(今日新絳縣)是北方西去首都長安必經路上的重要水陸碼頭。官宦商賈、文人墨客、能工巧匠八方云集,帶動了地方經濟和文化繁榮發展。絳州雖有山但不產名石,于是絳州人在承繼秦磚漢瓦澄泥工藝的基礎上,改進陶硯制作技法,逐步形成了澄泥硯獨特的風格特色,將其推向一個前所未有的歷史和藝術高峰。《永樂大典》中收錄有南唐楊泊著的《賈氏談錄》,文中說“絳人制澄泥硯,縫絹囊置汾水中,愈年而后取,泥沙之細者已實囊矣,陶為硯,水不涸也”。蘇易簡則在《文房四譜》中對澄泥硯的制作方法有更為細致描述。他說的古法制硯大致是:取汾河河床下的泥,淘洗后用絹袋裝好扎口,再拋入河中繼續讓水淘洗。如此經年之后,將河中絹袋中的泥取出,在甕中淘洗數遍到至細無比,然后在此泥中加入黃丹團和溲如面揉合,隨即用兩個模片打泥,令其堅硬。接著用竹刀將泥刻成硯狀,稍干時以利刀細雕硯形硯紋,曬干后間空垛在地上,覆蓋以稻糠和黃牛糞攪拌成的燃料,燒約一伏時,即十天左右。接著再用黑蠟、米醋多次熏蒸。最終的成品硯,質堅細潤、含津益墨,絲毫不遜于名石制成的硯臺。如此看來,澄泥硯制作起碼要經采泥、過濾、沉淀、制坯、烘干、雕刻、燒成、細蠟、刨光等多道工序,且每道工序都有嚴格要求,成本甚高。由于泥的可塑性大,因而在造型藝術上與石硯相較,澄泥硯更加豐富多彩、別具一格,凸顯雕塑、繪畫、書法、設計甚至色彩等藝術造詣,位列四大名硯名副其實。

    遺憾的是,唐宋以后由于工具的不斷改進,石質硯大量開采制作,加之銅、瓷、漆、木等材質的硯臺大量問世,澄泥硯因制作程序復雜、成本較高而明顯處于下風,終在明清之際銷聲匿跡,幾近失傳。倒是元代才開始生產澄泥硯的山東柘溝、河南虢州和河北滹沱河一帶,在明清仍然維系著一定優勢。只有絳州遂成記憶,空見四大名硯之譽。因而,在當今收藏品市場中,覓得一方絳州澄泥古硯太是難事。

    乾隆皇帝酷愛文房雅品,在其欽定的《西清硯譜》中,載入二百余方硯,澄泥硯竟占有四分之一。面對一方唐代八棱澄泥硯,乾隆欣然題銘:“汾水澄泥絳縣制,賈氏談錄詳記事,建武庚子分明識,海馬飛魚出波際,佐我文房之五藝,揮毫直欲書亥字”。在硯文說明中,他稱其硯“土質細潤,堅為玉石,其為汾絳舊物無疑”。皇帝給予如此之評價,足見其對澄泥硯的寵愛程度。

    我收藏古玩數十年,雖未有緣得享一方絳州古硯,但每每從書中讀得“四大名硯”一詞,作為晉人心中總不由升騰起一絲得意,盡管它在中斷三百多年之后才得以新生……

 

文來源:太原晚報20120703;本文作者:牛潤生

太原道制作 http://www.avxswc.live ( 2013-03-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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